第(3/3)页 “怎么,就大半年不见,怎么变得这么沧桑了,知道你早熟,你这也太夸张了吧!想我了没?” “想你个屁!” 在自己祖父牺牲后,变得越发沉默越发沉稳的蒋门神闻言,也是不自觉得笑骂,眼眶却有点红: “我是怕你死外边没人收尸!” 两人相视大笑,无需多言。 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然后两个少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。 一个身材修长,眉眼冷峻,背着一柄带鞘长刀——陈斩风。 另一个稍矮些,古灵精怪,正是柳寒潮。 两人都穿着雏鹰中学的校服,显然是一放学就马不停蹄赶过来的。 “虎子!” 柳寒潮一眼看到谭虎,眼睛一亮,随即看到满桌的人,尤其是谭行,整个人都僵了一下,激动大喊道: “谭、谭行哥……” 陈斩风也愣住了,站在门口,有点不知所措。 他们虽然也是北疆年轻一代的天才,但毕竟才上初中,跟谭虎这种已经能在荒野独当一面的“北疆戟霸”还差着档次,更别说跟桌边这群早就名动四方的队长们比了。 能混进这个圈子,纯粹是因为谭虎愿意带他们玩。 尤其是...谭行...那可是陈斩风的偶像,他练刀之路的指路冥灯。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对照谭行得视频资料揣摩刀法的偶像。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,他反而不敢上前了。 “寒潮,斩风,来了?” 谭行笑着招手:“赶紧进来,外头冷。” 柳寒潮和陈斩风这才急切的走进来,挨着谭虎坐下! 而坐下之后,陈斩风眼睛却一直往谭行身上瞟.....这位传说中的“血海狂刀”,他可是听过太多版本的故事了,那眼神里全是少年人纯粹的崇拜和激动。 谭行扫了两人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把两碟没动过的菜推过去,随后看向陈斩风,咧嘴一笑: “雏鹰中学今年刀法考核第一,陈斩风是吧?我看过你的对战录像,基础很扎实,就是杀气弱了点。” 陈斩风浑身一震,脸瞬间涨红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:“谭、谭行哥……您、您看过我的录像?” “嗯,和老马去长城得时候他给我看的,说你是个好苗子,可惜走了我的刀法路子,不如他的双刀堂皇霸气!” 陈斩风一下就激动了...对他而言,这简简单单一句话,比任何嘉奖都重。 最后。 门又一次被推开。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白色羽绒服、围围巾的少女,手提包装精致的酒瓶。 她个子不高,眉眼清秀,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。进门先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谭行身上。 停顿。 然后她径直走过去,在谭行身边——那个一直空着的椅子,坐下了。 动作自然得像回家。 桌上瞬间安静。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,齐刷刷看向她,又看向谭行。 眼神里全是“卧槽这什么情况”的八卦之光。 尤其是谭虎,眼睛瞪得溜圆,看看少女又看看大哥,脑子里闪过八百个念头。 谭行感受到众人的目光,挑了挑眉,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,语气是难得的平和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回于家要忙一阵?” 于莎莎把酒瓶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清清冷冷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:“看过祖父了。听说你们今晚聚,带瓶酒。” 她顿了顿,指尖在酒瓶标签上轻轻划过,声音低了些:“这是我哥以前存的,说哪天想找你喝……可惜。”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。 桌上众人闻言,表情都微妙起来。 谭行却像是早料到了,点点头,没多问,伸手拿过那瓶酒。他粗糙的指腹在冰凉的玻璃瓶身上摩挲了几下,看了看标签,扯了扯嘴角:“你哥还真舍得。” “他说他欠你个人情。” 于莎莎说。 谭行笑了笑,没接话,利落地开了瓶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,又给于莎莎倒了小半杯。 做完这些,一抬头,发现满桌人还盯着他们看。 “看什么看?” 谭行眼一横,“没见过送酒的?” “送酒是见过!” 张玄真摸着下巴,眼神在那少女和谭行之间来回扫: “坐这么近的……头一回见。” “就是就是!” 邓威立马起哄,挤眉弄眼: “老谭,不解释解释?听你这口气,和莎莎单独见过了?” 谭虎也眼巴巴地看着,心里跟猫抓似的.....他太知道于莎莎对大哥的心思了。 谭行瞥了他们一眼,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于莎莎,嘴角扯了扯。 “嗯,见过了。” 他声音平淡:“聊了聊近况,也聊了聊于锋。” 于锋。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禁制,瞬间抽走了桌上所有的喧闹。 连最闹腾的雷炎坤和谷厉轩,都敛了笑容。 那个名字,是刻在北疆英烈碑最上方的名字之一。 是和他们曾经并肩作战、最后战死牺牲的兄弟。 也是于莎莎的亲哥哥。 桌上众人的眼神复杂起来....谁都知道于莎莎对谭行那点心思。 听虎子说这丫头从第一次见谭行起,眼里那点喜欢根本藏不住。 在谭行失踪的大半年,去春风小区谭行家配谭行母亲的次数都比谭虎还多。 可谭行一直明确表态,只把她当于锋的妹妹,当自家妹子照顾。 这次谭行失踪半年回来,不少人心里还嘀咕,以为两人关系能有进展。 可现在看这架势…… 谭行端起酒杯,朝于莎莎举了举,声音难得正经:“谢谢你哥的酒。” 于莎莎没说话,只是端起自己那半杯,跟谭行碰了一下,然后一饮而尽。 烈酒呛得她咳嗽起来,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。 谭行看着她,难得没骂人,只是伸手拍了拍她后背。 动作不算温柔,但很自然。 桌上众人交换着眼神,心里都明白了....谭行还是那个谭行,于莎莎也还是那个于莎莎。 有些话,说清楚了,就真的只是清楚了。 可看着于莎莎安静坐在那里——才十六岁,就要扛起“于家继承人”这个沉重的名号,要在家族巨变中稳住局面,要收拾哥哥战死后留下的一堆烂摊子——众人心里都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 是惋惜。 惋惜这丫头一腔真心,终究没能得到回应。 更是敬佩。 敬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在至亲战死、家族动荡时,没有倒下,而是挺直脊梁,把所有的眼泪和脆弱都藏起来,用尚且单薄的肩膀,扛起了本该由成年人承担的重任。 也是责任。 于锋的妹妹,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妹妹。谭行把她当妹妹护着,他们也一样。 谭虎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 他当然知道于莎莎对大哥的感情,也知道大哥的态度。 现在看于莎莎能这样坦然坐在这里,带着于锋哥生前准备的酒,和大哥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相处…… 他知道,莎莎姐已经把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,妥帖地收好了。 谭虎端起酒碗,站起身:“莎莎姐,我敬你。” 他端起酒碗,站起来。 “莎莎姐,我敬你一杯。” 于莎莎抬起眼看他。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,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失去、承担过重压后的平静和温柔。 她笑了笑,点点头,端起杯子,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。 这一次,没咳嗽。 桌上又安静了片刻。 然后谷厉轩猛地一拍桌子,嗓门震天:“行了!都他妈愣着干嘛?喝酒!” “就是!喝酒喝酒!”雷炎坤立马附和,端起碗就灌。 气氛重新炸开,笑骂声再起。 只是这一次,众人看向于莎莎的眼神里,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 不是八卦,不是好奇。 是对一个十六岁扛起家族重任的少女,发自内心的尊重。 是对战友留在世上的唯一妹妹,毫无保留的疼爱。 谭行继续跟众人拼酒骂娘,满嘴跑火车。 于莎莎就安静坐在他旁边,偶尔往谭行碗里夹一筷子菜,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,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。 但谁都能看出来——谭行那半边身子始终微微侧着,把她护在一个不会被碰撞、不会被酒水溅到的位置。 而于莎莎也始终坐在那里,坦然接受这份照顾。 谭虎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最初的可惜,慢慢化开,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。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。 嚣张,粗鲁,满嘴脏话。 可他心里,永远装着那些最重的东西。 兄弟。 情义。 承诺。 还有……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,托付给他的一切。 谭虎端起酒碗,狠狠灌了一大口。 烈酒烧喉,烫得他眼眶发热。 可心里,却踏实得不得了。 因为大哥回来了。 这个他的主心骨,终于回来了。 而这场等待了太久的团聚,终于…… 完整了。 “他妈的,老马呢?怎么还没到?下午发消息说已经坐上灵晶地铁了,天启到北疆这个点该到了吧?” 邓威灌了口酒,骂骂咧咧地环顾四周。 “是啊,按说该到了。” 林东看了眼战术腕表上的时间: “这次老马回天启祖宅走得急,连话都没说清楚,别是出什么事了。” 桌上众人闻言,也都下意识看了眼门口。 就在这时.... 原本正仰头灌酒的谭行,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 酒碗悬在唇边,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。 只有离他最近的于莎莎和一直留意着他的谭虎,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。 谭行垂下眼睑,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。 放下碗时,他脸上还是那副嚣张又不耐烦的表情,骂了句: “急个屁,老马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?” 可坐在他身边的于莎莎却看见....谭行搁在桌下的那只手,无意识地攥紧了。 在座的只有谭行一个人知道。 知道马乙雄为什么匆匆赶回天启。 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、阳光开朗,喜欢插科打诨,但关键时候却十分可靠的“老马”,这次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。 烈阳天王,战死了。 那个坐镇长城、撑起烈阳世家一片天的顶梁柱,倒在了北境长城之外。 而马乙雄,将成为烈阳世家这一代……唯一的血脉。 从此以后,那个喜欢在酒桌上吹牛耍宝、被众人笑骂“没个正形”的老马,必须挺直脊梁,扛起“烈阳”这两个字所有的荣光与重量。 就像于莎莎扛起“于家”一样。 桌上气氛因这短暂的沉默微妙了一瞬。 但很快,谷厉轩的大嗓门又炸开了: “就是!老马那厮指不定又在哪儿磨蹭!来来来,继续喝!他来了自罚三坛!” “对!三坛!” “少了!得五坛!” 众人重新闹腾起来。 可谭行虽然还在跟雷炎坤对喷,跟张玄真斗嘴,但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向门口。 那眼神里有担忧,有沉重,还有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 像是明知兄弟即将陷入悲苦,却只能站在岸边等他自己爬上来。 因为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 有些担子,只能一个人扛。 谭行忽然觉得嘴里那口酒,有点发苦。 他看向窗外..... 北疆的夜,风雪正狂。 而那条通往这家小店的路,还埋在厚厚的积雪下,等着那个总迟到、却从未缺席的人。 踏雪而来。 第(3/3)页